人·改变·好难好难——听着传统课思绪万千

人·改变·好难好难

——听着传统课思绪万千

熊生贵

 

坐在教室后面,看着四十岁左右讲课的教师,我本来是充满期待的。慢慢地,被她的老掉牙的教学方式——喋喋不休地讲、串讲串问,学生主要是静听、被动地偶尔回答问题——磨灭了所有的激情。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开始凝重,眼神木然了。

曾经这样,我还为表示尊重讲课教师,而强忍着自己的难受,假装津津有味地听完。

但反复听着这样的课,越来越觉得自己假装不下去,越来越掩饰不住自己的不满了。

她就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这样的课有什么听头!

几十年前,我参加工作时,那时指导我的老师就是这样教的。周围的老师都是这样教的。

后来,我发现了这样教的问题与严重弊病,致力于探索改变。于是,我知道了,这样的教法在我国始于20世纪五十年代初。让人不解的问题是,都六十多年过去了,中国大多数老师还是这样教着。

她就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让我想象着这样的场景:

六十多年前,那时人们好穷:吃着粗粮、甚至还常常吃不饱;穿着破旧的鞋、甚至连鞋都穿不上,光着脚在冬天里踩着泥泞之路。于是,就有这样与之匹配的教学方法。

而今天,社会已经发展到如此良好的状态了,谁还吃不饱、穿不暖?讲究营养的饮食,讲究舒适的穿着,谁还愿意坚守穷困潦倒的生活……而偏偏,与当年相匹配的落后的教学方式,还在被老师们坚守着,就是不愿意改变。

她就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改变,怎么就这么难?

她当年当学生、后来当教师,就是被传统的教法“染”成这样,不经意间,她就固化了、甚至可能化石化了。

想想真是让人愤懑:像我这样当教研员,也算是很努力地学习、研究、探索,找到可以改变旧模式的路径,来给大家讲,教大家可以怎么做。2001年开始新课程,轰轰烈烈,十六年了,他们参加过的培训次数,怕是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有多少了。听了多少先进理念,观摩了多少优秀的做法。但是,他们就是丝毫不为其所动,丝毫也不做改变。他们是怎么炼成的刀枪不入之身呢?就算是一个满身污垢的人,时而洒点儿水滴在他身上,都可能洗干净一些了。但是,他们的“金钟罩”“铁布衫”,真是有很强的外侵抵御力,让人百思不得其解。

她就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她在讲什么,谁知道呢?我只想去破解她的“难变之谜”。

大脑中浮现这样一段话,说“世界上,有两件事最难,一是将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;二是将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……”改变人,为何难?不是简单念口诀就可以的:“请你跟我这样做”——“我就跟你这样做”!人与动物不同的是,人是思想与行动的结合体,人是活在思想支配下的行动之中的。他怎样想,就会怎样动;他这样动了,也就会这样想。生活中,你会看到很多人,行为不对甚至因其不当行为出现重大失误,但他仍然有诸多借口——那借口,就是他的思想。所以,通常我们无法“请你跟我这样做”——“我就跟你这样做”,因为中间还有一个非常难的环节“请你跟我这样想”——“我就跟你这样想”!一般而论,好多人,是打死都不愿意跟你这样想的。

她就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她是我教研服务的对象,先进的理念、优秀的做法,她听我及优秀教师讲了好多回,她听进去了吗?她认真思考过了吗?她有过改变自己的念头吗?

我知道,她在台上辛苦地给学生讲课,我来观摩,我貌似在听、实则开小差,对她不礼貌。然而,她有没有想过:新课程培训她都十几年了,国家投入的经费还不要说,就算我们,没有功劳都有苦劳,她却“泰山顶上一青松,挺然屹立傲苍穹”,她对我们有过尊重吗?对我们有礼貌吗?所以,我内心不满,骨子里不喜欢,往根上说,怪不得我。

她就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是什么力量让她“咬定青山不放松”“任尔东西南北风”?真的是教师待遇不好,缺乏改革动力?真的是评价(考试)制度没变,她无法改变?真的是什么什么吗?才不是,绝不是!

我完全进入了寻找根由的思维之中。我在努力透过她的外形,解析人的本性。

难变的力量之一:惰性的可怕。人往惰边行!成惰容易变勤难!

这让我联想到工作之外的事情。我曾经以自己深切的生命经历,语重心长、苦口婆心地劝诫与自己亲近的人:锻炼身体,储蓄健康;减轻体重,预防病扰;注意作息,养足精神……我是在已经看出他们的身体问题(或潜在问题)之后,自以为出于一种对他们最深挚的生命关怀,劝导他们改变行为,使他们的生命、生活向利好的方向转变的。但,好心常被当作驴肝肺,“语重心长、苦口婆心”,常被视为接近年老的罗嗦和唠叨。他们依然故我,状态依旧如常。为什么?锻炼身体,控嘴减肥,早睡早起,一切的一切,都是很麻烦的,都是需要毅力来坚持的。还是随意点好,还是慵懒要舒服些。关心他们的生命,尚且得不到好的回应,你要让他们改变工作方式,岂能有好的结果?是惰在作祟,惰如魔鬼,一旦缠身,难以挣脱,甩掉惰魔,不亚于脱胎换骨。

她还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而我却放飞思想,在追寻还有什么因素,让她改变如同登天之难呢?

难变的力量之二:习惯的强势。培根说:“习惯真是一种顽强而巨大的力量,它可以主宰人生。”

习惯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多年养成的东西,所谓“习惯是惯习的结果”。习惯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今天、现在,我这样做着最顺手。一变,就意味着别扭。哪怕变了,对于自己是利好的,仍然觉得难受。习惯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行为与思想已经高度统一,深入骨髓。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经受“刮骨疗伤”的阵痛和改变的。

张子健扮演的燕双鹰系列电视剧中,有一句经典台词,骂恶人、坏人的,而且反复这样说:“像你这样的人,怎么才能改变呢?只有死!”我开始看时、听时,没有什么感觉,以为只是惩凶英雄在终结恶人、坏人前必须要的一句台词而已。后来,慢慢对“习惯强势”有感悟后,才深刻理解,英雄对有些人难以改变恶习的愤懑与无奈。

她还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随她去吧,各人有各人的心灵世界,你活在你的顺手的教学状态中,我活在我的追根问底的思维之中。上面的两点,是我找到了一个人难变的根本原因了吗?恐怕还不是。

难变的力量之三:顽固的人格。江山易改,秉性难移。人格是先天本性和后天修养的德性结合体。

从理论上讲,人是可学习的动物。但学习力有差异。学习力中的反思力,对人的改变——能力的提升和人格的修缮,至关重要。但研究表明,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较强的反思力的。有的人,天生在反思力方面就是弱智。美国专家认为,反思力弱智的人,是不能当教师的。但在我国,没有这些讲究。当年乃至今天,只要能考到一定的分数,什么样的人都可能当教师。

于是在鱼龙混杂的教师队伍中,有的人,当年“染”成传统型教师模样,又经年累月地强化,便养成了固步自封、顽固不化的人格品质。一旦进入这一种“境界”的人,便是“雷打不动,水泼不进”。他练就了“金刚不坏之躯”,谁能奈若何?

她还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她是这样的人吗?我真怕她是。

看穿了事物的规律或真相,人有时真的很痛苦。曾听一个培训专家,讲过这样一段原理:

“受培教师分为四类:自燃物——生而知之者,上也;易燃物——学而知之者,次也;可燃物——困而学之,又其次也;不燃物——困而不学,民斯其为下矣。”

在这四类教师中,“不待扬鞭自奋蹄”的“自燃物”有多少呢?顽固不化的“不燃物”又有多少呢?她守着那样的传统教法不变,是不是属于“不燃物”呢?

又让我联想到一个故事:有一回,我到一个省某地去讲学,场面很大,可能有一千五百名教师吧,我讲练能改革的思想与操作,我讲得很投入,老师们很受震撼。课一完,大家蜂拥而来问这问那和拷贝课件。我好有成就感,得意了很久。但,一个熟谙培训规律的专家告诉我:虽然你讲得这么好,可能让百分之好几十的人有共鸣,然而在路上还能激动的大约只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,回去以后真正要动的,可能有百分之一到千分之五……这就是培训结果的残酷,千万不要有过高的预期!

如此忠告,醍醐灌顶:“自燃物”极其稀有,“不燃物”太多了!切不要迷信培训的功效。国家花那么多钱来搞培训,“打水漂”的实在是太多了。

她依然还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。——好像下课的音乐声已经响起,惊破了我的思绪。

唉,我也要解放了。

有人说,听不好的课,如坐针毡,度日如年。如果我不像上述“胡思乱想”,我想我是难以坐完这样艰难的几十分钟的。

课完了,她收拾完备课本之类,走过来,谦虚地要我指导。

我能指导什么呢?在内心世界,我想对她说:“难道,你要守着这样落后的传统教法,教书完这一辈子?”但转念一想:如果她是“不燃物”,这样“重捶”式质问,又有什么用呢?反遭她的记恨。

于是,不痒不痛地说了一句:“你的课,离新课程的要求,还有极大的改进空间。”

实在不想多说,像逃瘟神一样,我快速地离开了……

身后,似乎还有影像在晃动:

她依然还这样讲着,时而问答着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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